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程山愿 > 第26章 林凤音
    芫舟城门的墙上有片布告栏,县衙的告示就贴在这里。程山挤在拥挤的人潮里看了好一会,感觉这字里行间好像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而且顾老大的画像就贴在告示的正下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心生恶感。

    “这告示里一个字也没有提到画,我当日去张道之家中也没有发现,只有一沓散落在地上的药方……”小谢在程山的耳旁嘀咕,“程山,我那晚说药方有问题,是真的有点问题。”

    程山偏头看了小谢一眼,“究竟是什么问题?”

    “我进顺安堂之前是在药馆做事,医士们每日会诊的药方都会按日期存放好,可是我从张家地上捡起来的那一沓却缺了几日,问题也许就出现在这里……可是,凶手都已经抓到了,我的猜测也不过就是猜测罢了。”

    “如果说顾老大身为熟人觊觎张道之家中的画也勉强说的过去,可他一个打更的怕是都不识几个大字,要这药方有何用?”

    可是顾老大又是确确实实地被抓了。

    县衙也不吝啬,将指纹对比的结果也真切地贴了出来,算是做实了顾老大杀人凶手的名号。

    “这个人间也许和你想的不一样,有些事不是你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

    “如果今日我没有找到证据,那我就会动用纪府的能量给林酉方施压,你照样会平安地走出县衙大门。”

    程山猛然之间想起了纪显的话,若凶手也是纪显的同类,那张道之就是冤死,顾老大数日之后也会化作一缕冤魂。

    “程山?山儿?”

    小谢伸出手在程山眼前晃荡了几下,“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就走神了呢?”

    程山问:“小谢,人人都说张道之是个好人,是个神医,他真的像传闻里的这般好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谢仔细想了想:“是不是神医我不知道,可是张道之却比谁都担得起这个好字。他平日里基本不沾家的,那么沉的药箱一背就是一整天,若是别的医士早早就置宅子养婢子,可你看看他的家,又潮湿又破旧,赚了那么些银子都贴给穷苦的病人了。”

    再看一眼告示,小谢忍不住叹气,“官府都有了定论,即使我们有些蹊跷也没用了。”

    “有用的。”

    程山用眼神示意小谢,俩人远远地避开了人潮,问小谢:“芫舟孔家是谁家?”

    小谢机敏,程山初来乍到,也不爱管闲事,一听便知是她心里起了疑。

    “宫中有位孔贵妃就是孔家的小姐出身,孔贵妃这些年盛宠不衰,程山,孔家……”小谢只说了一半。

    “那孔家同纪府相较呢?”

    “怕是势均力敌。”

    张道之不过郎当二十岁而已。

    “小谢,若是凶手藏匿在孔家,我们是不是就没有办法替张道之伸张正义?”

    “是。”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小谢知道他们不过是草芥,他与程山都只是草芥。

    “烧些纸钱给他吧……”好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谢同张道之算是做了多年的邻居,除了烧些纸钱送他一程,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说:“程山,我们回去,不然迟了要受罚的。”

    程山不发一语,跟在小谢的身后像着顺安堂的方向走去,“势均力敌”这四个字像是荒草一般坚韧地长在了她的眼前。

    势均力敌才有在人间的话语权,白还是黑,全凭张口说来。

    ……………………

    田钰在三指山的茅屋里枯坐了一整夜,匆匆用山泉水洗漱之后,便急速下了山。他想明白了,大人最晚还有数日便要出宫,一定要赶在出宫之前将消息递进去,不然怀着一整个年节的希望在出宫之时破灭,太伤了,这个罪责他担不起。

    大动干戈的寻人?怕是要泄了风声的。

    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驾!”

    田钰越想越是理不出头绪,一抽马鞭直奔回程。

    林凤音带着十余个家丁团团将一个人围住,她自己整日里都是以躺椅做轿,庞大的身形像一只装满白面的麻袋,嘟嘟囔囔硕大的一团堆在椅子面儿上,寻常的车马可载不下她!

    “你觉得这次还能跑的掉?”林凤音虽然胖,声音却不粘腻反倒是有些虎气。

    齐眉蜷缩着蹲在墙角,他今日倒霉刚出街就被眼前这胖姑撞见,声东击西这招已经不管用了,算是跑路都跑不了。半条街刚才还是满街的人,而现在透过一群家丁围住的空隙只看得见光秃秃的空地,连个路人都见不到,叫破了喉咙怕是都没用。

    唉!

    齐眉小声哀怨地说:“我没有要跑的……”

    “那你答不答应跟我回家去?”

    齐眉瑟缩了一下。

    “不答应也没关系……”林凤音中气十足,突然朝着家丁大吼一声:“给我绑了!”

    就在这时,田钰拍马过街却不放慢半分,本是空荡荡的街道,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群人,再想去勒紧缰绳已是慢了半拍。

    齐眉听见半空中突然响起皮鞭响亮的抖动声,抬眼一看,来的是一人一马。

    眼睁睁就要撞上堆在椅子里的林凤音,齐眉长吸一口气自角落里一跃而起,右手抓起躺椅的椅背就抡向身后。

    哎?

    竟然抡不动?

    林凤音痴肥,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里,躺椅只原地偏斜了一半。

    齐眉心道糟糕,怕不是两个人要一起被马踏死!却又听见空中传来响亮的一声,田钰长臂一挥抖开一条铁链长鞭,呼啸着像他缠裹而来。

    “躲开!”

    田钰一声喝呼,齐眉险险避开。长鞭卷起躺椅甩向一边,竟然也能安稳地落在地面!

    一只巨大的马嘴,大张开呼着气,隔着齐眉的额头不过一尺的距离。

    呃……

    “偏一点点成吗?”齐眉镇定地说道。

    “嘁!这时候知道要我偏一点儿了?”田钰就坐在马背,审视的目光看向马下的人,“遮了我的道,还不闪开一点?”

    “明明就是我先站在这的,大街上纵马驰骋是危险的行为,若是真撞了人可如何是好?”齐眉不愿意避让,仰着脸看向坐在马上的田钰,“更何况你这还是一匹烈马。”

    这怕不是一个傻子!

    田钰的飞鱼服严丝合缝的穿在身上,连一丝线头都不曾有,这傻子却像是无知无觉。

    “你的意思是我要下马牵着走?”

    齐眉猛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田钰神色紧绷微微抖动手中缰绳。

    “啪”又是极响亮的一声挥鞭。

    长鞭甩动空气,拐过了齐眉耳旁的发,田钰突然咧开嘴冲着齐眉笑了一下,“我偏不!”

    白马嘶鸣一声,踏着马蹄飞身越过齐眉朝着长街的尽头奔去。

    林凤音一脸懵懂地看着马蹄腾起的灰尘,张张嘴却说不出来话。刚才是谁救了她?

    是那个马背上的男人!

    她简直要落下泪来,祈盼了二十年的桃花终于来了吗?

    “走走走,赶紧走,回府!”

    一大堆人踏着滚滚灰尘就这么跑了。

    齐眉挠了挠耳朵,呆滞地看了一眼呼啦啦就跑的无影无踪的奇怪的人,有些无语。将才马背上的那个人,听口音像是京中来人,师父现下怕是也在京中呢。

    ……………………………………

    “爹!”

    林酉方正独坐书房偷懒睡觉,闻声一哆嗦就吓醒了。

    不多一会,这声音从门外扑了进来,一顿大吼:“爹!你可得为女儿做主呀!”

    林凤音进门就扑在了他爹的身上。可怜林县令一把瘦弱的身子骨硬是抖了三抖也没有把她给扒拉下去,只得无奈应付道:“又怎么了你?今日里出府了?我不是和你说了最近几日少出门,要是撞着了那些人可怎么办才好?”

    “爹,你别总是唠叨,锦衣卫有什么厉害的,难不成抓了我去京城?”

    林凤音二十多岁了,心性却并没有很成熟,没人的时候总是喜爱像幼童一样伏在林老爷怀里。

    她伏在林酉方的怀中甜甜蜜蜜地说:“爹,我今天总算是寻着了我命中注定的缘分,也许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把我嫁出去了。”

    “谁?你起身说,又看上谁了?”

    林酉方忍不住又抖了一抖,自己的女儿每隔不过三日总要出门一趟再回来发一会子癫,他已经是习惯了,可是今日是有些奇怪,没有哭闹也没有大吼大叫要去抓谁回府,奇怪。“你是遇着谁了?”

    “一个身骑白马的英俊男子……”林凤音回想起田钰救她于危难时干脆利落的身手就忍不住托腮,“爹,我非他不嫁!你快点去将人寻回来吧。”

    “你先把前因后果说给我听,寻人,哪里有这么好寻?”林酉方觉得有些头大,可是女儿已经是这般模样,他心里有怜惜,怎么也舍不得严苛教导。转念又是想起,自己年岁已长,竟然还是膝下无子,心里又有些凄惶难过。

    等到锦衣卫离开之后,他定是要将女儿找一个好归宿了,这事必定是要仔细的盘算盘算,也许找师爷商讨商讨会更好。

    找一个商户,都好过她整日疯疯癫癫出门去败坏自己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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