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钟鸣环绕,余音铮铮。

    明明是夜间,可此处却如白日般明亮,这里是永恒的昼日。便是很久以前传闻拉神陨落之际,此处光辉减半暗淡,却也从未陷入黄昏,更不曾堕入黑暗。

    太阳神殿,悬浮于万丈高空之上,它的存在与拉神的存在谁更加久远根本没人知道,它是世界之光最后的托底,世间日照的重要保障。

    不管是人还是神,若是心中无鬼,所言无假,那便向太阳神殿起誓,神殿的威严容不下任何的谎言与诡辩。

    太阳神殿,是没有偏见与慈悲之心的秩序体制,是至尊的拉神的起居神殿,亦是众神集会的重要场所。

    这处神殿广阔异常,从远处看,整体呈现为颠倒状的三角锥的形状,上面是平整的正方形的面,面上建立了众多高低起伏的宫殿,里面的侍奉者都靠谱的完成着被分配的任务,十分的井然有序。

    车轮呼呼的滚动着,只见拉神的灵车正由远及近的驶来,最终稳稳的停靠在了太阳神殿的进口处。奥西里斯闻着钟声打开灵车的门,他从灵车内缓缓的走了下来,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前方牵引灵车的牛的头顶上,轻轻的拍了拍。

    “辛苦了,哈索尔殿下。”

    纵然此刻的哈索尔被法条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神志,奥西里斯依旧非常礼貌的感谢为他赶路的这位同僚。

    拉神传召了奥西里斯后,哈索尔便受命拖着灵车从天上来到了赛特的宫殿之中,显然,这是拉神让哈索尔来迎接奥西里斯到天上去。

    灵车是拉神的出行交通,一般传召某位神灵会让那位神灵自己过来,并不会让拉神特意派出自己的专属座驾。而此时此刻拉神却让灵车来迎接奥西里斯,可见是有意催促奥西里斯赶紧过去的意思。

    奥西里斯走的很匆忙,就是赛特也不得不先放一放人。毕竟拉神是这世间最古老的神,他很强大,即使赛特平日里“死老头子”“老年痴呆”的暗自咒骂千万遍,也不得不给拉神尊重与面子。

    最直接的原因无他识时务者为俊杰。

    拉神很强大,赛特神打不过。

    望着带走奥西里斯越走越远的灵车,赛特悠悠的叹息一声。

    “你知道的太少。”西方之时哈索尔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响彻。

    赛特暗暗的握紧双拳。

    在百万的神灵中,他确实算的上强大,就是在同级的九柱之间,他也算的上战力的天花板,可不管是智力,武力,还是信息情报。

    差一点。

    他似乎总是比起最优异的神灵差上那么一些。他总会被这被那的压制着,就比如说此刻这被打断的夜会。

    赛特同意了奥西里斯在等一等给他答案的提议,但这不代表他与奥西里斯的夜晚结束了。

    被更高级的神灵压制产生的无力感,这让自信傲慢的赛特神也会产生自卑之情,暗悔自己力量依旧不够强大。

    这个世上只有强者的世界才有绝对的话语权。

    就比如说结束这场夜会的是突然冒出来的拉神。

    赛特沮丧的出神,突然这位丧神咦了一声,因为他看见那越走越远的灵车竟然中途折返了。

    灵车又回到了赛特的宫殿之中,奥西里斯从灵车上走了下来。

    “我倒是忘了我身上带着从神池处采集的冲天草。”

    奥西里斯说着将携带着的冲天草交给了赛特的手下班特,然后又嘱咐了赛特几句。

    “不要再胡闹了。”

    “若是下次见到你还顶着这伤痕累累的手臂,今天发生的一切谈话我就都忘记了。”

    奥西里斯还是很关心赛特的伤势的,他嘱咐完赛特后,这才又匆匆乘上灵车再度离去。

    赛特今夜的心情着实是精彩极了,哥哥来夜会开心,哥哥搞偷袭生气,拉神出现搅局,气炸了,如今哥哥又折回来关心他,嗯,又开心了。

    最终,赛特阴霾的心情扫去大半。对拉神打断他的夜会也介怀了大半。

    哥哥明知道拉神召见他很着急,却还中途折返回来给他送药,可见哥哥对他的关心比拉神多多了,他在哥哥心中的地位比拉神高。赛特这般想着,心中很是满意。

    此刻,到了神殿的奥西里斯并不知赛特所想。他稳步朝着神殿深处走去,檐廊蜿蜒曲折,不同的宫殿都设置了许多小道进入,这一路上空旷无比,奥西里斯没有遇上任何的神殿侍从。

    化作牛身的哈索尔低垂着头等候在神殿入口处,好一会儿,她抖了抖精壮的身躯,前足屈膝,低头撞在土里,头顶着泥土,狠狠的在土地上来回摩擦。

    好一会儿,待哈索尔四肢站直了身,又继续低垂着头不再动作,拉神的贴身侍从阿皮斯走了过来,他牵起牵引绳,带着哈索尔与灵车朝着某处离去。

    “你又何必和他倔呢。”阿皮斯叹了口气,“虽然你从前是拉神最爱的女儿,可忘了吧。也是,你已经忘了,你已经失去了神识,可这身体却还犯着倔。”

    何必呢。

    “别再伤害你自己了,哈索尔。”阿皮斯语气平淡的劝说道,纵然他知道被蒙上了遮眼布的哈索尔并没有自身的神识,她只会听从拉神的指示,成为出行灵车的组成部分。

    拉神的会面厅一如之前奥西里斯与拉神二人共处时那般,门窗紧闭,内景灰暗。

    此刻,在里面一位高大的神灵正坐在空处的坐凳上,神灵的瞳眸漆黑,却诡异的摄人心魄,漂亮无比。他两手随意的垂放在座椅的扶手两侧,宽大的手掌握着椅把手,他仰起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须臾。

    啪嗒,啪嗒,啪嗒。

    这是液体滴落在地上与地面摩擦之际发出的撞击声,昏暗的房间看不真切,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渐渐的弥散在这房间之中,神灵坐在其中,对这异样并不在意。

    又好一会儿,安置好神牛与灵车的阿皮斯推开门,光从外面扫入,侍从借着外头的光,只见端坐着的神灵他的右手臂正血流不止。

    “我去为您拿止血药与绷带。”

    阿皮斯朝着里头的神灵深深的鞠躬,然后将门合上。

    巴达里,赛特的皇宫之中。

    赛特把自残的班特扔给了值班的医生。

    “没有下次。”

    赛特丢下对属下的警告,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寝居宫殿中,入夜的床铺早已准备好,旁侧的矮桌上还点着马鞭草制成的熏香。

    他直直的躺了上去,枕头高度适中,赛特喜欢睡软枕头,里面装满了弹力十足的棉花。他枕着一个枕头,抱着一个枕头,翻来覆去的打了几个滚,闭上的眼睛几度睁开。

    睡不着。好烦。

    今夜的风甚嚣,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奥西里斯的“等一等”,不知道要等到何时的答复;想着不去想了,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战败之际的惨样,好不容易又强制着将这不知为何复苏的记忆给压下去,牛牟牟叫的声音又幻听在了耳侧。

    一头哈索尔,两头哈索尔,三头,四头

    赛特只觉闭上眼就有无数只哈索尔在跳过栅栏,在催促着他快去实现与她定下的约定。

    赛特从床上坐了起来。

    失眠真的好烦。

    与哈索尔的约定他当然记得,哈索尔为赛特找到在西方某个角落的奥西里斯,作为交换,他需要为哈索尔解开遮眼布的法条,帮助哈索尔恢复自由。

    哈索尔遮眼布上的法条是拉神所设,没有那么容易解开禁制,但只要是法术,总有解禁的方法。

    比百万个士兵更强壮,比百万个男人更有计谋,比百万个神灵更有聪明那位前世给了赛特最后一击的女神,伊西斯。

    若是伊西斯,必然会有破解拉神所设下的,囚禁哈索尔自由的咒语的能力。

    前世的恩怨到时候再说,眼前该求人的时候还得低头。赛特有这么一点优点,拿得起,放得下,该缩头时就缩头,绝不倔着。

    求人办事嘛,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做。

    “来人,准备出行。”

    “王,我们去哪里”换了班特的班,守在宫殿外的布迪达朝着赛特问道。

    “圣城,赫里奥波利斯。”

    “王,有个事我想先和您说一下。”

    将出行工具准备完毕后,布迪达将一叠厚实的莎草纸递给了赛特。

    “您上次让我撰誉的伟大的奥西里斯与无比伟大的您之间的感天地的兄弟情谊我已经书写完毕。”

    “好。”

    赛特从布迪达的手中接过那写满了文字,画满了图画的伟大作品。

    据确切记载,三千年前,兄奥西里斯在森林被毒蛇咬伤,弟赛特心痛不已,当场为兄吸蛇毒,导致弟赛特病重三月有余,兄感动之际,卧床陪伴,寸身不离。

    据确切记载,两千年年,兄奥西里斯迷路于大漠海市蜃楼之中,弟赛特收到求救信大惊,徒步大漠三夜,背兄奥西里斯于绿洲,喂水喂食,兄奥西里斯醒,为其弟对其之诚心恸哭不已。

    布迪达洋洋洒洒的写了名为“兄友弟恭一百件”的颂篇,捧着沉重,看着感动,把赛特唬的一愣一愣。

    “布迪达。”

    半晌,赛特手中掂着这厚厚的兄弟情深,拍了拍布迪达的肩膀。

    “王有何吩咐”

    “你的记忆比我好。”赛特夸奖着,“不错,不愧是我的战士。”

    布迪达闻言骄傲的翘起唇角。这一刻来自王的夸奖与肯定,为他后来成为资深记事大师奠定了坚实的心里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