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师联盟最初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
保护在众人眼中为异类的能看到妖物的人类。
能看到妖怪的孩子自然是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可是，妖师联盟纵然强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总有像卫辛海这样的孩子。
没有被妖师联盟发现，
对于自己的特别一无所知。
对于自己遭受的一切茫然不解。
等懵懂的孩子长大明白了一切后，伤害却已经造成了。
“啊，抱歉。”
男子突然反应过来，“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抱歉”
“我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
准确的说，是除了最基本的沟通外，他很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起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这些私人的内容了
一时间，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抱歉”
男子喃喃。
心里升起了些不安。
身为一个陌生人，他似乎太不客气了。
一股脑的把什么都说了。
还都是些他自己的负面情绪
“心里有舒服一些吗”
萧骁微笑。
男子一愣。
犹豫了几秒后，他老实的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真的舒服了很多。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那就好。”
萧骁眉眼弯弯，“看来我的建议很好。”
“适当的倾诉是必要的。”
“总是一个人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会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男子抿了抿嘴唇。
“谢谢。”
“我也只是做了一个听众而已。”
萧骁神色温和。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能做的也只是聆听。
“这就够了。”
男子的嘴角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从过去到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男子偏头看向窗外。
在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面前露出了狼狈的一面当时说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不自在起来。
下一秒，男子怔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玻璃窗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很久没有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了。
玻璃窗的那张脸他有些陌生，又有些怀念。
跟他印象中最后一次看到的脸不一样。
没有那么的阴翳。
眉头也没有皱的那么的紧。
玻璃看不出苍白肤色的脸很寻常。
就是一张普通人的脸。
不会让人怀疑这张脸的主人的精神状况。
他伸手摸自己的眼角。
他的眼睛在笑
多久了
他在这双眼里看到的不是惊悸，不是黯沉，不是茫然与无措，而是淡淡的笑意。
男子的身子突然抖了抖。
他的指尖有些被眼角烫到了。
他倏然收回手。
几秒后，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有什么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
男子有些慌乱的伸手去摸桌子的纸巾。
他不敢转头。
自己现在的样子太丢人了。
嗯
递到手边的纸巾让他一愣。
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的男子呐呐的道了一声谢后接过了纸巾。
虽然已经被识破了自己的狼狈，男子还是胡乱擦了脸后才转过了头。
面露出了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
“萧同学”
“咳咳”
沙哑的声音让男子猛的咳嗽了几声。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萧同学没有我一样的烦恼吗”
萧同学也能看见妖怪。
但是相较他的狼狈不堪，萧同学显然游刃有余的多。
他很羡慕。
萧骁微微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
“我是了大学才看到了妖怪。”
已经成年的他自然不会像一个孩子般手足无措。
“啊”
男子愣住了。
“大学才看到”
“我以为”
男子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看到妖怪的。
不。
他一直以为他是在那年遇到了妖怪。
而看见的能力是从他出生起就有的。
所以
其实他是那年看到了妖怪吗
这个能力
“不是天生的吗”
男子喃喃。
“是天生的。”
萧骁颔首，“只是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就不知道了。”
“消失”
男子张大了嘴巴，“它还会消失”
“嗯。”
萧骁微笑，“小时候能看到，也许长大后就看不到了。”
“今天能看到，也许明天、明年、或者过几年就看不到了。”
“每个人的情况都会不同。”
“这样啊”
男子的双眼有些失神，“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
“我还会看不到吗”
“什么时候看不到是没有办法知道的是吗”
男子确认。
“嗯。”
萧骁偏头，阳光恰好照在了他的脸。
“没有办法知道。”
“真是莫名其妙。”
男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莫名其妙的看见了。”
“莫名其妙的看不见了。”
总觉得“真是任性”
男子含糊的道。
明明都把他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了
萧骁微微笑了笑。
是啊。
的确很任性。
不管是对于喜欢这个能力的人而言，还是对于讨厌这个能力的人而言。
男子看着眼前的巧克力奶茶出神。
一直以为要掩藏一辈子的特别结果被告知，这个特别说不定哪一天就消失了
老实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自然是有松一口气的。
只是除了松一口气以外
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一时间，他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男子摇了摇头。
甩开了脑子里纷繁的思绪。
想这么多干什么
看见与看不见从来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他能做的不过是接受。
“咕噜咕噜”
男子端起巧克力奶茶，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这家咖啡店的手艺特别好，还是他心境的改变，他只觉得自己之前从未喝到过这般美味的巧克力奶茶。
“砰”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同学。”
男子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即使表情仍旧不够明朗，但是相较进咖啡店前，男子有种心里厚重的乌云散开了许多的敞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