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羡点头说是，又觉得新奇：“夫子怎么知道我看到了哪里？”
崔长陵笑着回她：“这本书我看了好多遍，你翻折的这个厚度，差不多就是到这个案子。”
她便更觉得崔长陵了不起了，书读万遍不算本事，可读到了崔长陵这个程度的，凭着书卷折过的厚度，能算出来看到了哪里，这还不算了不起吗？
崔长陵看她傻笑，轻咳了声，出言提醒她：“不是不懂吗？还问不问？”
“问问问，”王羡连声急忙的回，“这书上所写，永兴县鼠疫是因连日暴雨后，山体坍塌，后来鼠疫才成了灾，但是最后又说，是永兴县令蒋之行借鼠疫之名，暗施。学生不懂的地方有三。”
“你慢慢问，我听着呢，你问完了，我一一与你解惑。”青衿正好奉茶上来，可又很乖巧的搁下了茶盏就退远开，崔长陵执盏在手也没吃一口，拨弄着浮动的茶叶，散漫的回王羡。
“其一，山体坍塌后，蒋之行是怎么将疫情散播的？鼠疫与别的瘟疫又不一样，他难不成还能操控那些老鼠？”
崔长陵动作一顿，嗤了声：“第二呢？”
“其二，书中说，疫情很快散播至了永兴整个县，可永兴是上京周边的县，总算不得穷乡僻壤之处，好大夫不好，名医也是有的，小小的鼠疫，他们却束手无策了吗？当初既发现了是鼠疫，一定会对症下药，就算难以救治已染病的百姓，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叫疫情散播的这么厉害吧？”
崔长陵反手摸摸下巴：“第三你是不是想问，蒋之行身为永兴县令，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这么干，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不是在问王羡，是十分平静的陈述。
王羡眨巴着眼睛：“夫子又猜对了……”
“我不是猜对，是因知道你对官场这一套知之甚少，对人心险恶，欲壑难填，更不清楚。”崔长陵深吸口气，把手中白瓷茶盏放下去，“宪之啊，你生于望族，自出生便锦衣玉食，一辈子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样的。”
她有些困顿：“父子的意思是说，蒋之行是为钱财吗？”
“你总该知道，先帝在时，两浙决堤的那场大灾吧？”他问罢，见她面色稍有不对，心里就有了数，“你这个脸色，相比是知道，那是而非天灾。是你家中兄长告诉你的？”
“也不是特意说给我的，刚进京那几年，他们偶尔说起那件事，还都是背着阿耶……和大伯他们，我觉得好奇，就抓了六兄细问。”她差点说漏嘴，忙添补了几句，“我六兄也知之甚少，还是叫我缠的实在烦了，细细的问了四兄，又告诉的我。”
“所以啊，你还不懂蒋之行为什么这么做？”
王羡显然愣怔住。当年宇文郅兄弟贪墨两浙工程款，等同于是中饱私囊，可她知道，当年朝廷下发工程款，数目惊人，任谁都可能会动心。
但一个县，染上疫病，就算上报朝廷，得朝廷救济……
她呼吸一滞：“染了疫病，朝廷自然派太医令调配治病的方子，这才是重中之重。就算是救济百姓，大多也是施粥棚，拨少量的银钱，尽可能的安抚民心。这书上不是说，当初朝廷拨给永兴县的钱，只有……”
“书中所说并不尽然是对的，我让崔平给你送书的时候，就说过了。”
崔长陵斜她一眼打断她的话，“书上说的是白银一万两，其实当年我所知道的，是两万五千两，而永兴县最后报上来的数，高达三万八千两。这个数目，同两浙工程款相比，简直不算什么，对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而言，大抵也看不到眼中去。可你要知道，蒋之行寒门出身，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才坐到永兴县令这个位置上，这样一笔钱，对他来说——如果当年不是我要继续追查此事，过上三五个月，他上折请辞，返乡归故里，他贪掉的钱，足够他子孙富庶都不为过了。”
王羡对他说的这些数目，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她不接触家中庶务，更不知道阿娘与阿嫂们一套头面要花上多少银钱，可她往玉堂春去裁一套衣裳，通常都要二三十两。
以前大兄觉得她铺张奢侈太过，也说过这二三十两若放在寻常百姓家中，是够人家合家老小富足的过上大半年的，可她仍旧没有放在心上过。
可是崔长陵说……那时候蒋之行若辞官归去了，凭他从那件案子里贪得的钱，足够子孙富庶。
王羡吞了吞口水：“这些书中没有提及……夫子一定知道，当年蒋之行贪了多少钱吧？”
“贪墨这种事，都不会轻易叫百姓们知道的，当年废王和秦王，不也是草草处置了就过去了吗？”他说着压了压太阳穴，“隐约还记得，得有个小两万两了。”
两万两！
蒋之行官做的不大，胆子却委实不小！
上报朝廷的款项是三万八千两，可他就敢从中抽走大半，真正用到百姓身上的，只是区区而已！
永兴虽然只是个县，可却算得上建康周边虽富庶、人口最多的一个县了，那些钱挨家挨户的分下去，一家得的，怕还没有她一身衣裳用掉的钱多。
她怒而拍案：“这卑鄙奸佞的恶贼！”
“很生气吗？”相较于王羡的愤怒，崔长陵反倒显得冷静的吓人，“这就是官场。你会看到所有的肮脏，所有的不堪，还有很多，是你想象不到的阴诡。当年废王暗中在河东屯兵，自掘坟墓，而河东柳氏，一方豪族，也在一夜之间，不复存焉，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言谈之中，从不避讳废王谋逆之事，这让王羡拢了拢眉，心下暗暗地记住了，以后一定要慢慢的规劝，劝他往事莫提才好。
“夫子都见识过，所以夫子现在才这样冷静平淡，一点不会替永兴百姓感到不值，是吗？”
崔长陵眉峰微蹙：“你觉得我冷血无情？”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或搜索热/度/网/文《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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