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庾子婴就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脑袋上。
力道不算大，不至于打疼了她，可突如其来一道外力，还是叫荀嬿小脑袋猛地往前栽了下，头上盯着的步摇晃了两晃。
她一抬头，眼中是化不开的委屈：“你打我干什么？”
“骂完郗家女郎，还要编排人家家的郎君？你是打哪儿学来的？”庾子婴板着脸，显然对她此举十分不满意，“你要总这样，下回进宫见了圣人，你且等着。”
“我才不……”
她想说才不怕，圣人从来不骂她，听了这些，最多一笑置之，以前在谢家的时候，偶尔还会与她讲讲大道理，等入了含章殿，做了天下母之后，反倒比从前更纵着她，她才不怕庾子婴去告状呢。
可庾子婴分明知道她想说什么，冷哼着打断她：“知道你不怕圣人，但陛下可不这么纵着你。”
荀嬿就十分老实的闭上了嘴。
有圣人护着，陛下其实也拿她没办法，但是这位皇帝陛下蔫儿坏，当年他还做王太子时，圣人才与他大婚，她没事儿好往太子府去找圣人，陛下那时候觉得她霸占了圣人太多的时间，明面儿上不说她，一扭脸同她阿耶去告状，还几次三番的敲打她阿兄，叫她阿兄趁早把她带走，为这个，她没少叫阿耶责骂，还一度禁了她的足，不许她再往太子府跑。
王羡坐在旁边看着，心想着一物降一物，这话一点也不假。
她跟荀嬿相识相交的这些年，何曾见她这么老实听话过，到了庾子婴面前，荀嬿竟能乖巧的像她的那只兔子。
“这事儿本来是我的错，要说起来，没什么好指责郗三郎君的，”王羡憋着笑又开口，“只是他一味的纠缠，实在让人厌烦的很，偏他又那样目中无人，不要说我们家里，连令君府上，他都去过好几次了，上回令君敲打了他一次，也给了些难堪，但听我四兄的意思，他还是没打算收手，仍旧揪着我不放。”
荀嬿又想叫嚣，可余光扫到庾子婴，嘴角一抿，把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庾子婴这才叫声阿羡：“其实他未必是要抓你的错处，或是要置你们家于死地，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且他聪颖，就应该知道，建康城中势力错综复杂，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扳倒谁，或是整治了谁的。你们王家入京这么多年了，地位如何，他心里总归有数，更不要说你诸兄在外行走，谁没个至交好友呢？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她的意思，王羡听明白了。
就算不提阿耶，他诸位兄长，同谢庾荀崔这样的人家，都是亲近有往来的。
郗衍之不傻，不会也不敢轻易对王家怎么样，且凭他一己之力，又能够对王家做出什么威胁呢？
诚如阿兄们先前所说，欺君之罪又如何？还不是看陛下如何处置吗？
如今谢泠和温子章也都知道了此事，且谢泠和荀嬿都愿意分担下来，那将来事发，至少谢庾荀这三家，是会站出来为他们家说情的。
王羡心下稍稍安定些，眼下唯一要担忧的，只有崔长陵了——
……
却说谢泠那里同温子章与王遇之一路往书房而去，温子章还是面色不郁，十分恼怒的，连底下奴才奉茶上来时，他都没正眼看王遇之。
王遇之入京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冷待，但他没什么好生气，温子章这人愚忠，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谢泠看在眼里，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憋了一肚子的火，到底是冲王家，还是冲我？”
“我冲你干什么？”温子章脱口而出，又重重的嗤一声，转头去看王遇之，“欺君的事情，你们都敢干，真是仗着这些年陛下倚重，无法无天了？”
他说话实在太难听，连谢泠都忍不住皱了眉。
王遇之彻底寒了脸，连语气也不大好：“你怠慢我，我没什么可计较，因知道你心下恼怒是为何，且本是我们错做了在先的，但你也出生高门，说话这样不客气，一点情面也不留，温言青，是我出身不如你，还是官位不如你？你说我们无法无天，你眼里又还有人吗？”
两个人剑拔弩张，眼见着要争执起来，谢泠轻拍了一回桌案：“差不多行了，我也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温子章冷哼着别开脸，王遇之却没挪动目光。
谢泠叫他：“你叫我一起来，不是为了劝言青的？他心里不痛快，说你几句，你反倒上脸了？”
“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王遇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没好气，“真无法无天，还会到这儿来同他解释？只管由得他进宫去告状，横竖我们家是不怕的。”
“你——”
“行了。”谢泠扭头截住温子章的话，王遇之说的原也不错，真要像温子章说的那样，他们家什么也不怕，今次也不会特意找上他，跑到温家来受这个白眼了。
和稀泥这种事，他从前就没少干，陛下还不是王太子的那两年，家里头阿兄们天天的争，他夹在中间，为了不两头受气，正能和稀泥，尽力的调和。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是个和稀泥的啊。
谢泠长长的叹息：“言青啊，令君到你府上来过吗？”
温子章愣了下：“他来干什么？”
于是谢泠便笑了：“他和王家女郎在玉堂春一起遇上的九娘，九娘说的那些话，他也都听见了，你觉得，凭令君的聪慧，是会不起疑心，还是猜不到呢？”
温子章缄默下来。崔长陵怎么可能猜不到，他要是连这个都不起疑心，岂不是有负鬼才之名？
谢泠见他沉默不语，便知他心里头是想明白了的，这才又劝他：“他既然起了疑心，又与你们家有温夫子的一层关系在，怎么说，也该到你这里来求证才对。可他没有来，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这……”
温子章犹豫了须臾。
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也不是傻子。
起先不过是气急而失去了理智，现在稍稍冷静下来，再叫谢泠这样提点几句，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崔长陵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来求证——他不是不怀疑，而是生怕王宪之就是王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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