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问修到底还看着王遥之的面子，对王羡始终另眼看待，他也明白了，为何陈荃在他语气不善时，张口就先去叫王羡。
他摆摆手：“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去吧，叫他们去吧。”
他一面说，又推了曹祁斌一把：“大郎，你陪着一起，叫他们到西院去拿人，别再惊扰了你阿娘。”
曹祁斌说是，又不放心他，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衙役们走远。
实际上陈荃看见了曹祁斌那样探究的目光，他不知道曹家这位大郎君跟王羡有什么过节，但看王羡的样子，像是完全不认识人家，那也就是说，曹祁斌因为某种原因，对王羡颇有敌意？
他本来想让王羡一块儿过去的，毕竟是拿人家府上的女眷，好歹有个廷尉府的人在，也防着胡氏生事，曹祁斌虽说是嫡长子，可也没有为难亲弟弟的一个妾的道理，传出去还不知道把他说成什么样。
但陈荃一眼扫过王羡，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还在屋里的崔长陵，还有崔长陵那些看似寡淡的警告。
他吞了口口水，索性把这念头按了下去：“子勉，你跟着一起过去吧，别叫伤着人，但也别叫闹起来。”
郑懋应了声，看了王羡一眼，方转身追着曹祁斌的步子一道去了。
曹问修此时又去看王羡：“你说话这样和气，倒像极了你大兄。”
王羡啊了一嗓子，挠了挠后脑勺：“原也不是我和气，这是正经的道理，曹大人其实都明白，只是一时抹不开面子。您瞧，我也有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时候不是？”
她说的俏皮，有意卖了个口误给曹问修，这是自嘲。
换做平日里，见了这样活泼的人，曹问修一定很喜欢她，也会开怀笑起来。
可他这辈子的欢愉，都随着二儿子的死消失殆尽，再没那个心气儿与人玩笑打趣。
不过王羡是好心，有意宽慰他，想逗他高兴，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就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敷衍了两句，旁的一概不多说了。
王羡见状，便很自觉地又往后退。
陈荃想着崔长陵还不出来，大概是在等自己拿人，只是先前也没商量好，怎么着才算是拿了人，怎么着才算是这场戏不必再演了。
他到底在里头干什么？曹李氏又会跟他说些什么？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好，陈荃厌恶至极，于是他又去叫王羡：“你去看看，令君那里忙完了没有。”
王羡在夜色中朝他翻白眼，经历了所谓验尸一事之后，她对陈荃的一言一行，都会格外的留神，人多了心眼儿，看见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他打的什么鬼主意，王羡稍稍动动脑子就想得明白。
她从陈荃身边儿绕行过去，提了提官袍下摆，一步步上了踏跺去，白嫩的小手抬起来就叩门，不多时她推门进去，又一转身，正脸儿对着陈荃站的方向，虽然站的有些远，黑夜中又有些看不真切，但陈荃就是感觉到，她冲着自己挑了眉的。
那两扇门又合上，连同王羡的挑衅，一并被关了起来。
陈荃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一旁曹问修却看出些门道来，嗤鼻讥笑一声，声音虽清浅，却实在入了陈荃的耳。
有那么一瞬间，陈荃觉得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这一院子站的人，谁不是向着王羡的？就连郑懋，都不是实打实向着自己的，那就是个油子，说他墙头草都不为过，两边倒，两边不得罪。
他恨得牙根痒，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掐在一起，直掐的手心儿泛了红，都没觉出疼痛来。
却说王羡进了屋，发现崔长陵是端坐着，他几乎不怎么抬眼看曹李氏，反倒是许渡，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时不时的就把目光落在李氏身上。
崔长陵见她进了内，招了招手：“外头事情办完了？”
她乖巧的说是，掖着手在他身侧站定：“陈大人让我进来问问，看令君这儿有没有什么发现，眼下曹大郎君和子勉领着衙役去拿人了，我……下官估摸着，大人是想问问，是不是现在就回去。”
崔长陵掩唇轻笑，而李氏则是目露震惊：“拿人？这位大人，你们，拿了什么人？”
王羡抬头看去，还是会为她容色所惊，吸了吸鼻头，声儿都不自觉的轻柔下来：“是胡氏。”
李氏眉头紧锁：“令君，胡氏是女眷，何故要拿了我们女眷到廷尉府大堂去？”
“也许，不止要拿了她，等过了堂，说不得，还要下大狱。”崔长陵缓缓站起来，终于抬了头正眼看她，“夫人，你不想拿住杀害你夫主的真凶吗？”
李氏眼底的震惊，渐次变成了惊惧：“令君是说，胡氏……胡氏她，她害了夫主？”
崔长陵对她的反应好似很满意，只是挑眉却不置可否，又多打量了她两眼，才提了步子往外走：“夫人不想去看看，胡氏会怎么说吗？我料想，官差衙役去拿她，她必定惊惧之下又不服气。”
他话至此处略一顿，人也已经走到了门边去：“换做我，也是会不服气的。夫主在世时，我如何得宠，这内宅中，连主母都奈何不了我，我膝下有子有女，谁敢对我怎么样？如今夫主撒手去了，尸骨未寒之时，就要这样作践我——”崔长陵一拖音，回头看李氏时，脸上的笑意全然不见了踪影，“夫人不好奇，落难的胡氏，又是如何的做派？”
李氏脸色煞白，上下牙齿打着颤。
王羡看来都心有不忍，这样的美人儿，这样端庄的美人儿，崔长陵可真是开得了口啊。
字字句句，针一样，密密实实的全扎在美人的心尖儿上。
李氏打了个摆，有些站不稳。
王羡本是跟着崔长陵的，见她一晃，她差点儿就一步迈过去，还是崔长陵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她。
妙珠托住了人，紧张的叫夫人，李氏勉强定下心神，苦笑一声：“令君这话，可太难听了。”
崔长陵不以为意，扬手拉开门来：“夫人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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