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倒退十步,那斗笠男子的斗笠也已经破碎,露出一张桀骜不逊的面孔。他的眼睛很亮,怒视着手的主人:“林云龙!你想怎的!”
林云龙居然会回到建康?我看着林云龙,心里倒没什么怒气。还好这个神秘的家伙赶到,不然,结果如何还真难料定。林云龙站在我们两人中间,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扯着我,使我不能再挪动半步。林云龙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低,似在耳语,他用鲜卑语对男子道:“独孤名,我于师妹请你回长安。”
我心头一震,这声音无比温和,却似有种力量迫使听到的人回答。独孤名冷笑数声:“谁配管我?本公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林云龙态度还是很和蔼:“就算任性,也有一个限度。陈国迟早会发现你的行踪,那时就危险了。”
“等我杀光陈国的大将,自然会回长安。”
“杀光?行刺?”
“公平决斗!”
林云龙指着我:“为什么先杀他!”
独孤名声音略高一点:“越王有话,此儿外拙内诈,是我大隋祸患,除之立威,绝了陈国那些妄图反复的将领之念。”
林云龙声音更低,听起来却带点嘲笑:“你何时做了杨素门下走狗?”
“笑话,我怎会是杨素的走狗!这不过是桩交易。”独孤名声音都有点颤抖:“她得罪了她,除了杨素,没人敢保她。”
林云龙缓缓道:“我明白了。你自愿来陈国做刺客,只为换取杨素对她的承诺。只是,你要在这里继续行刺,却不行了。”
“为什么?”
“我不允许!”这几个字说出来声调并不高,听进我的心头却是惊心动魄。
独孤名大怒:“你!你到底是帮哪边?陈国的昏君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帮助他们?”
林云龙叹了口气。他这么独立在夕阳中,轻轻叹了口气,象一个孤独单薄的书生。但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可以轻易断人生死:“有人不允许,我不得不执行。”
“你还是狼盟的兄弟吗?”独孤名怒气更盛。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说这个世间有个组织叫“狼盟”。我也不知道这个组织对我有多大的意义。
林云龙声调有些奇怪:“狼盟是义。但义大不过孝。而她,我奉师命要拿她回无机剑。”独孤名一言不发,突然出手,他的手法很快,但快不过林云龙。林云龙左手不知怎么似绕了个弯,只是一点,独孤名已经晕倒在地。我在林云龙出手那刻,已经后跃而起,要退回穿雪背上。但跃到半空,人忽然落回原地,林云龙的右手已经扼住我的喉咙。只需轻轻发力,我就立毙当场。
我看着林云龙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的眼睛。他缓缓用鲜卑语道:“你懂鲜卑语?”
我惶恐起来,将自己的迷惑和畏惧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林云龙摇摇头:“冉魔狂刀的传人怎能如此懦弱?”
我继续迷惑着,并从他的眼珠子里看到我的面孔上更多的迷惑。
林云龙松手,笑道:“忘记你今天听到的一切,罗将军,你会活得更长久。”这几句话却是用突厥语说的,我没吭声。沉默总比说错话好。
林云龙没有杀我,他那么骄傲的人,大约不屑于杀一个远远逊色于他的人。但他带走了独孤名。他既然叫独孤,应该是从北隋过来的,我想。每一次遇见林云龙,他都会救我一次。但每遇见他一次,也会让我自卑一次。就象一个蹩脚的厨子作出一场筵席,结果来品尝的却是皇宫的御厨。
还好,那个独孤名看起来比我还要痛苦。我必须忘记林云龙这个人,然后带着自己的新军去钱唐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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